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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时光,那些人——老岳

2已有 1113 次阅读  2011-04-27 10:44   标签style  我不知道  名字 

老岳。

老岳的确切年龄我至今不知道,回想那张脸,大约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当时只是跟D一起叫他老岳。

老岳是个理发师,独自一人在小镇上开了家理发店,他是个孤独的人。他的孤独并非来自性格的孤僻或人际关系的淡薄,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上帝赋予他无法改变的性取向。是的,那个长头发的大男孩,他是个同性恋。

那个万恶的冬天,全国各地笼罩在冰雪灾害里,我所寄居的小城也不能幸免,整日大雪纷飞,到处结着厚厚的冰。那时候我还没有拿在键盘上敲文字当职业,让我可以生活的无忧无虑的是我自己开的一个店铺。冰雪肆虐的日子,像所有店铺一样,生意空前惨淡,眼看着左邻右舍都关门歇业,从来都不会勤奋的我于是也拉下了卷闸门,和大家一起等待上帝的息怒。

我住在一栋公寓式楼房里,独霸三室一厅,虽然是租房一族,但依照当今城市的人均住房面积算,我可以骄傲地对着那些一家五口卷缩在同样规格房子里的有房一族得意地笑。

在过去的半年里,我的房子里不断迎形形色色的美女,模特、教师、会计、公交售票员,我和她们玩各种花样翻新的感情游戏,生活绚烂如同烟花。

然而桃花运毕竟只是一种运气,是运气就不会永远持续,于是在那个灾难的日子里,我的桃花运也像被风雪袭击一样,转眼间土崩瓦解。模特踏上了去往北京的列车,她说那里有更多的机会。教师结婚了,老公是个老实的工人。会计因一笔业务的失误,让其所在单位蒙受损失,成为下岗女工,不久后踏上去往深圳谋生的列车。公交售票员和她的2路公交车一起葬身天桥下,成为这小城里第N个冰雪灾害的受害者。

我的生活不再绚烂,无可救药地回忆着那些曾经的容颜整夜失眠,乐园一样的大房子一夜间变成空旷的囚牢。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中午,我把自己裹成粽子,踏上了去往小镇唯一的客车。

站在拥挤的车上,我拿出手机给D打电话,我说我想他了,要去和他同枕共眠一段时间。

D是我自认为最好的朋友,我们形影不离地经历了混混一样的学生时代。关于这些在我的第一部小说《饥荒少年》里有详细描述。

D无父无母,传说中的孤儿,和我一起扛着桌子结束校园生涯后,我一头扎进遥远的大都市里胡作非为,他憨厚的性格决定了选择建筑工人这一行是他的宿命。

那时候D的工地就在那个小镇上。

很久不见,D仍然憨厚,在那脏兮兮的小镇饭店里用三瓶白酒来招待我,然后极不憨厚地说喝不完不睡觉。

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知道那晚兄弟重逢的情义都在酒瓶里,于是拼了老命让那三瓶白酒变成空瓶。

然后两个年轻的醉汉在网吧里把武藤兰和苍井空温习一夜。

在小镇的早餐摊上,我吃着包子意识到一个严重的情况,如果我不把那一头长得像狮子一样的黄毛收拾一下,我将永远活在小镇人民介意的目光里,就像说话间还在盯着我脑袋欣赏的那邻桌大妈和另一邻桌的大叔一样。

D带我去了那个理发店,名字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我和那店里的老板兼理发师老岳就是这样认识的。

一个星期后,雪霁天晴,D开始去全心全意地拥抱他的钢筋混凝土,独自呆在住处的我又开始百无聊赖。于是我开始去找老岳。或者说是找他店里的电视机和那台永远只回荡着刀郎沙哑嗓音的大音响。

感觉到老岳的异常是大约一个星期后的事。一惯粗心的我无意间从墙上的大镜子里看到老岳的眼神,那是一种女人偷看男人的眼神,羞涩中带着甜蜜。阅女无数,这方面我是在行的。

然而我当时无论如何无法把那挺拔的帅男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于是我忽略了那眼神,继续每天去他的店里看电视,听歌,直到有一天老岳留我吃饭。

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男人能做出那样色香味俱佳的饭菜,但这不是最让我意外的,真正的意外来自饭后老岳的一个异常举动——我说我渴了,问他有没有开水,他用一个近乎妩媚的笑来回答我,然后端来一杯冒着热气,一闻就知道加了蜂蜜的开水。我伸手去接,他绕了下手,让我落空,然后递到我嘴边,就像小时候我妈喂我吃饭一样。

从那一天起,我知道了老岳是同性恋,同时也从朋友嘴里得到了证实。

我很明白自己,一个纯得不能再纯的纯爷们儿,所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从此不再去老岳的理发店,甚至去街上买东西都刻绕行。

此后的半个月里,我不断听到关于老岳的消息,朋友告诉我老岳曾三番五次向他要我的手机号,而且阴森森地告诉我,有几次发现老岳在楼下望着我们的窗户徘徊。甚至我听到关于老岳三番五次酗酒发疯的噩耗。

我开始不安,惶恐不安的那种不安。于是我决定离开小镇。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沉思许久,最后决定以朋友的身份去和老岳道别。

已经晚上九点,理发店里空空如也,我知道老岳住在楼上,于是心里突突跳着踏上了通往儿楼的台阶。

正在收拾杂物的老岳看到我,整个人颤抖起来,三秒钟内,泪水夺眶而出,然后做出了让我魂飞魄散的举动——冲上来紧紧抱住我,试图把他的嘴唇往我的嘴唇上贴。

老岳虽然近一米八的个头,但比起我,他还是太单薄了,大脑一片空白的我轻而易举地把他摔翻在地,就像我在那大城市里胡作非为时绝杀那些在酒吧里闹事的小混混一样。

然后我骂了句‘神经病’,绝尘而去。

走出很远,我听到老岳的窗户来传出凄厉的痛哭声。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只有恐慌和愤怒,丝毫不能理解一个失恋者的撕心裂肺。很多年后当我终于成熟起来,不再玩感情游戏,经历了真正分手的痛苦,我偶尔会想起老岳,同时心里泛起一丝真挚的同情。

前年春天的时候,作为一个化妆品公司的地区经理,我去另一个城市出差,转车路过那个小镇,迟疑再三,我决定去看看老岳,并在心里准备了一句对不起。

然而老岳的理发店已经变成一家粮油门市。老板告诉我,老岳几年前突然关了理发店,据说去广州打工了,从此再没人见到过他。

在那粮油门市前站了很久,我转身大步离开。至于那句对不起,只能把它留在这个也许老岳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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